秦燊看著跪在自已面前的蘇芙蕖,久久不語,只是像第一次認識蘇芙蕖一樣看著她。
從前是他被蘇芙蕖單純無害的外表騙了,實際上是個心機很深,很敢下手的小姑娘。
秦燊轉身坐到正殿的主位上,緩緩開口:“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這是個局?”
蘇芙蕖垂眸,回道:“回稟陛下,是在您第二次詢問臣妾是否謀害貞妃那夜。”
貞妃事情已了,若無新證據、新線索,陛下不會重新提起。
蘇芙蕖選擇回答的這個時間節點很恰當,剛好是能讓人覺得聰明、機警又不至于過分的程度。
意料之中的回答,卻也讓秦燊贊賞。
他回想過去發生之事,料想也是那時或是搜宮之事,讓蘇芙蕖察覺到不對了。
搜宮之事蘇芙蕖被囚禁,連帶著整個宮中的奴仆都被禁足不能出門,那時蘇芙蕖就算是知道,也不能做什么。
所以最大可能還是那個雨夜。
蘇芙蕖比秦燊想的更聰明,更膽大。
也更讓秦燊——不喜。
秦燊越了解蘇芙蕖,越知道蘇芙蕖對自已的偽裝有多深。
蘇芙蕖對他是完全沒有半分真心,只有謀算。
秦燊下意識就想去懷疑從前發生的一切,但這個念頭剛起,就被秦燊有意識的壓下去。
他就算是不喜蘇芙蕖的作風,也不會再做有罪推斷冤枉蘇芙蕖。
一碼事歸一碼事。
“你很聰明。”
“只是你發現信件時,為何不先來報朕,而是順著皇后的計劃去鳳儀宮?”秦燊問道。
若是他再偏袒陶皇后他們一些,這事被蘇芙蕖鬧大,當著皇后的面,僅憑蘇芙蕖謀算中宮這一條。
秦燊就會懲治蘇芙蕖,讓蘇芙蕖做那個犧牲品和替死鬼。
將一切都歸為蘇芙蕖的設計陷害。
可是蘇芙蕖若來找他,那結果就完全不一樣,就算秦燊想要偏袒皇后等人,頂天就是按下此事,不會讓蘇芙蕖無辜被處罰。
蘇芙蕖找皇后這一步,在秦燊看來是很冒險的一步棋。
變動就是他的心意。
蘇芙蕖抬眸看向秦燊,卷翹的睫毛抖了又抖,最終還是低垂,一句話不說。
又來了。
秦燊蹙眉。
他有時候真覺得拿蘇芙蕖沒有一點辦法。
動不動就不說話,讓人根本不不知道蘇芙蕖在想什么。
溝通困難。
這是在挑戰他的耐心。
“說話。”秦燊面色不好。
他真想掰開蘇芙蕖的嘴說話。
這種感覺真讓人受不了。
如果蘇芙蕖再這樣下去,秦燊真的不愿意再和蘇芙蕖溝通了。
“……”
久久地沉默。
秦燊的耐心徹底被耗盡,他直接起身邁步便朝外走。
回御書房。
既然蘇芙蕖不愿意溝通,他也沒必要繼續追問。
秦燊對冤枉蘇芙蕖之事,確實感到愧疚,這才想著和蘇芙蕖好好說話,但是這不代表秦燊會哄著她。
蘇芙蕖騙他,與太子糾纏不清,謀算中宮…許多事情,仍舊歷歷在目。
不追究,已經是秦燊能做的最大補償。
“臣妾恭送陛下。”
蘇芙蕖的聲音響起,秦燊離開的腳步一頓,復又繼續走,很快帝王的儀仗隊就離開承乾宮。
陳肅寧、期冬、秋雪和張元寶走進正殿,忙上前扶起蘇芙蕖。
神色都是一臉擔憂和緊張,心都提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今日之事太大,他們生怕陛下重罰主子。
“沒事,好好辦差即可。”
蘇芙蕖的話讓眾人放松下來。
“準備熱水,為本宮沐浴。”
“娘娘,熱水已經在暖閣放好。”陳肅寧說道。
她發現娘娘不僅要每日沐浴,若是發生了大事,或是讓娘娘心情不暢之事,娘娘也同樣會沐浴。
故而在娘娘帶期冬離開時,陳肅寧就已經命人準備好熱水。
蘇芙蕖挑眉看著陳肅寧,眼里閃過滿意。
每次蘇芙蕖與人周旋謀算后,都覺得惹上滿身污穢,沐浴是她的習慣。
暖閣。
熱氣裊裊盤旋,蘇芙蕖坐在沐浴的大沐桶里,沐桶里摻著能讓人放松舒緩情緒的藥包。
陳肅寧和期冬、秋雪三人伺候在側,按摩,涂抹養容膏,再按摩幫助吸收。
蘇芙蕖閉著眼,腦海中回蕩著近期發生的一切,她在不斷復盤,有沒有遺漏的地方和能讓人起疑的東西。
她不能留下把柄。
反思和復盤幾乎已經是蘇芙蕖的本能了。
陶皇后借刀殺人之事,蘇芙蕖在貞妃死那天便知曉,但陶皇后到底所圖為何的細節,是蘇芙蕖在看到白露呈上來那封信時,徹底確認心中猜測。
陶皇后上午派小桂子宣布貞妃死訊后,下午蘇芙蕖便找機會讓陳肅寧和張元寶秘密搜查宮人的宮宇,一無所獲。
第二日,白露求見,將信件和信物等都交到蘇芙蕖手上,是皇后等人才選中了白露。
當時蘇芙蕖有些無語,感慨陶皇后還真是藝高人膽大,連內應都沒有呢,就敢先下套。
可見是這十五年在宮中太過于順風順水,從無敗績養成的自信。
蘇芙蕖極快的調整應對策略和部署,她本打算利用太子、陶明珠和陶皇后之間的關系做法,但這封信的出現,讓她決定將計就計。
白天發生的土三七之事,讓蘇芙蕖意識到松岸是個極好用的人。
松岸敢于說真話,不會畏懼秦燊的強權,堪稱剛正不阿,也非常得秦燊信任。
故而,蘇芙蕖選擇自已暴露春雨丸和香消丸之事。
那夜是松岸和鳩羽一同值夜。
鳩羽只需要稍加點撥和暗示,松岸就上套,迫不及待的稟告給秦燊。
秦燊也沒有辜負她的信任,當真多疑至極。
后面一樁樁一件件,蘇芙蕖步步算計,耐心等待著獵物上鉤,收網。
如今第一局已經結束,陶皇后也——不過如此。
陶皇后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爛,對自已盲目的自信導致她根本沒有把蘇芙蕖真的放在眼里,謹慎對待。
而是錯誤的判斷,選擇快刀斬亂麻的狠厲進攻。
做的越多,錯的越多,漏洞也就越多。
蘇芙蕖可以做的也就更多。
若是陶皇后當真穩扎穩打,不那么急于求成,不那么冒進。
反而棘手。
可惜,性格決定命運。
陶皇后已經沒有翻身的余地了。
接下來,就是秦燊和秦昭霖父子之間需要解決的問題。
從小被寵慣長大的秦昭霖,真的能受得了自已連番被父親警告么?
蘇芙蕖心中冷笑。
秦昭霖,根本就忍不了。
他多疑的性格,太像秦燊。
秦昭霖自小沒有競爭,受盡寵愛,幾乎被百依百順長大。
卻仍舊因為秦燊是帝王,偶有一兩句申飭和略重的教導甚至是后妃有孕,而懷疑擔憂自已的太子之位能不能坐得穩。
秦燊什么都不做,秦昭霖都沒有安全感。
更何況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