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一打開,里面是兩個油紙包得嚴實的小紙兜。
再打開,赫然是兩種長得一模一樣的藥。
聞起來,一個味苦發澀,還帶著隱隱約約的酸氣。
另一個則是澀中帶甜,還有些咸味。
秦燊眉頭皺起,這兩個味道他不算陌生,前段時間松岸剛給他看過香消丸和春雨丸,十分相似。
他看向蘇常德,蘇常德點頭道:“陛下,這確實是香消丸和春雨丸。”
“奴才已經找松太醫私下確認過了?!?/p>
“鳳儀宮的人說,那個白釉花瓶皇后娘娘很是喜歡,平日里放在寢宮里,誰也不許碰,也不許人打掃?!?/p>
“這一點鳳儀宮內的人都知曉。”
這樣說來,栽贓嫁禍的可能就很小了。
秦燊看著手上這兩種藥,面露不悅。
自世祖朝,西域后妃出現,宮里的臟東西就很多,像是春日的野草,斬之不盡、燒之不絕。
現在連他宮中也有了這么多臟東西。
貞妃有,皇后有,蘇芙蕖…
若是從前,秦燊會堅定認為蘇芙蕖的宮中也一定有,搜宮沒查出來,只能證明時過境遷,被處理掉了。
可是現在,秦燊不能確定,甚至偏向于沒有。
蘅蕪被人下香消丸之事才剛過去沒多久,蘅蕪主要懷疑對象便是皇后。
蘇常德也說出皇后的嫌疑,貞妃流言之事也與皇后密不可分,因此他才派人暗中搜查鳳儀宮。
結果,鳳儀宮真的搜出了贓物,又想起貞妃死前對皇后的‘攀咬’。
秦燊胸膛起伏又深又沉。
皇后,還真是下了很大一盤棋啊。
蘇芙蕖剛入宮,皇后就借貞妃之手想要除掉蘇芙蕖。
或許是看他對蘇芙蕖太過上心,擔心事情敗露,又嫁禍給貞妃,丟車保帥。
…說不通,想下手為什么不用香消丸,而用春雨丸?
“……”
秦燊眸色更沉。
這一切也許是皇后特意安排,皇后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蘇芙蕖,而是貞妃。
她要借蘇芙蕖的手,除掉貞妃,再順便解決蘇芙蕖,所以才會給蘇芙蕖用春雨丸。
若是他不能發現春雨丸,恐怕皇后也會想辦法讓他發現。
用此離間他與蘇芙蕖,讓他將貞妃之事懷疑到蘇芙蕖的頭上。
“……”
事實上,秦燊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發現蘇芙蕖服用的是春雨丸而非香消丸后,秦燊第一時間懷疑的就是蘇芙蕖自導自演。
可是明明蘇芙蕖都已經多次說過,這些事情與她無關。
在蘇芙蕖的宮宇里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品。
現實就是,蘇芙蕖確實因為他的疑心也與他越來越疏遠。
皇后還真是算得很絕。
秦燊面色難看至極,強忍著怒氣。
“你去查貞妃和皇后之間到底有何恩怨,能讓皇后對貞妃痛下殺手?!?/p>
秦燊冷硬著聲音吩咐蘇常德。
貞妃自從入宮后便服侍皇后,已經十幾年,若非大事,皇后絕不會舍棄貞妃。
“是,奴才遵命?!碧K常德面容嚴肅應下。
這時,小盛子請示后進門,躬身說道:
“皇后娘娘宮中劉嬤嬤來報,承乾宮的二等宮女白露在一炷香前去求見皇后娘娘,說在宸嬪娘娘內殿,發現了一個香囊?!?/p>
“香囊里是宸嬪娘娘和故去貞妃娘娘的秘密信件和信物,還有幾粒春雨丸。”
“此事事關重大,又涉及皇后、宸嬪和已故貞妃,皇后娘娘不敢獨斷,因此特派劉嬤嬤來請陛下主持公道?!?/p>
秦燊唇角緊抿,面色陰沉。
太子剛禁足結束,陶皇后就按捺不住性子了,想來是看他今早解除了對蘇芙蕖的囚禁旨意。
陶皇后擔心蘇芙蕖重獲盛寵,故而不愿再忍耐。
陶皇后未免將手伸的太長。
“擺駕鳳儀宮?!鼻責銎鹕?,大步邁出御書房,坐上去鳳儀宮的龍輦。
路上,秦燊問:“宸嬪呢?”
小盛子道:“回陛下,宸嬪娘娘方才被皇后娘娘宮中的奴婢傳到鳳儀宮問話了。”
……
與此同時,鳳儀宮正殿。
正殿門窗大敞,里外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秘密。
窗沿和樹杈上還不時有麻雀跳來跳去。
陶皇后一身皇后常服,頭戴鳳冠,雍容華貴坐在主位品茶。
蘇芙蕖則是坐在左下手的位置上,面無表情地聽著白露對自已的揭發和指控。
聽了好一會兒,總算是說完了。
陶皇后好整以暇地看著蘇芙?。骸板穻?,你的貼身二等宮婢親自揭發你與貞妃聯合陷害本宮,你有何要說?”
蘇芙蕖玩味的看著陶皇后,不軟不硬的說一句:“皇后娘娘深明大義,不會真的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吧?”
陶皇后面無表情,唇角勾起個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是不是無稽之談,宸嬪說的不算,本宮說的也不算?!?/p>
“宮中萬事都要講究證據?!?/p>
“這宮婢是你的人,東西也是在你房中搜出來的,你空口白牙一句無稽之談,難道就想遮掩過去么?”
蘇芙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很穩。
她道:“那就勞煩皇后娘娘為臣妾尋一個太醫來問診?!?/p>
陶皇后眉頭皺起,對突然轉換的話題有些不解,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個小賤人這么有恃無恐,不會是懷孕了吧?
陶皇后硬邦邦回道:“找太醫做什么?”
蘇芙蕖看著陶皇后笑,笑容明媚道:“查查臣妾是不是有腦疾。”
“畢竟貞妃已死,事情又沒辦成,臣妾又不需要證據去挾制誰?!?/p>
“既然如此,臣妾若非是有腦疾,怎么會將與人勾結的證據隨身放在內室呢?”
“能這樣想的人,恐怕腦子也不好。”
陶皇后面色瞬間黑沉,聲音威嚴又不悅,呵道:“宸嬪,你太放肆了!”
“現在你已經是嫌犯,不恭敬小心解釋就算了,竟然還敢如此狂悖!”
“來人,宸嬪對本宮不敬,掌摑二十,以儆效尤。”
“是,奴婢遵命?!币坏葘m女竹影站在旁邊立刻應聲。
干脆利落上前想要懲治蘇芙蕖。
蘇芙蕖面露驚慌,跪地驚恐求饒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為自已分辯,絕無不敬頂撞之意?!?/p>
對后妃來說,掌摑之刑,乃是很大的羞辱。
陶皇后冷哼:“掌嘴?!?/p>
竹影上前,揮舞巴掌剛要落下。
“啪啪啪?!比暡惠p不重的拍掌聲音響起。
眾人看向正殿門口。
秦燊的身影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