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事情真相后,我試圖測試我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故意去規避與先皇后的相似之處。”
“陛下也確實不再親近我。”
“可見,我永遠都無法取代真正的先皇后。”
“一個沒有家世、只會爭寵、而無法走近陛下的心,還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談何爭寵報復?”
“不過是皇后娘娘手里的刀,可以被她肆意揮舞。”
“十五年前我靠爭寵贏不了,十五年后,容顏枯敗,我依然贏不了。”
蘅蕪的眼淚越流越洶,面上卻不見悲戚之色,仿佛流淚已經成為自然。
她是靠著這張臉被抬舉、得寵,也是因為這張臉被害、失寵。
不過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蘭芝聽著,眼眶泛紅也跟著落淚。
娘娘實在是太苦了。
“我又何嘗不知,嘉妃根本不是誠心幫我。”
“可是我若不投奔她,我還有什么辦法?”
“宸嬪現在已經被囚禁,自身難保,我聽從她的意思,不過是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只能寄希望于,宸嬪是真的會幫我。”
蘭芝看著娘娘這樣心疼的不得了。
這么多年,她與娘娘相依為命,娘娘待她極好。
蒼天實在是不公平,為什么讓惡人得勢,自已家娘娘想報仇都報不了。
只能屈居人下、忍辱負重。
“娘娘,奴婢看宸嬪娘娘很得陛下喜愛,就算是囚禁也沒耽誤盛寵。”
“且宸嬪娘娘出身貴重,又聽說她待下人很好。”
“應當是個通情達理、說話算話之人。”
出身這么高,對待下人沒有凌弱之心已是難得,還能待下人這么好,那可見是個有同情心之人。
這樣的人,通情達理,應允別人的事情,約莫都能盡力去辦。
聽到蘭芝的話,蘅蕪眼里似有堅韌劃過。
“是啊。”
“我中毒,陛下都能輕輕掀過,我在陛下心中已經一文不值。”
“我現在能仰仗的,只有宸嬪。”
“我一定要靜下來,好好想想,如何讓自已的價值更大。”
“讓宸嬪離不開我。”
……
深夜。
秦燊還在處理政務。
蘇常德拖著疲憊沉重的身體走進來,跪地:“奴才有事稟告。”
秦燊落筆的動作一頓,抬眸看蘇常德。
“說。”
蘇常德道:“陛下,一個多月前,有關逝去貞妃母族窩藏賊人的流言,源頭與皇后娘娘有關。”
秦燊皺眉。
“你有實證么?”
蘇常德略有遲疑,還是搖頭:“回陛下,奴才沒有。”
正是因為沒有,他才不敢說,怕若是有朝一日傳出去,會得罪皇后。
但是如今他已經想好,他不能再搖擺不定。
再瞻前顧后,也許能留下一條命。
可是他已經是個太監,享受了這么多年‘人上人’的生活,怎么還能茍延殘喘呢?
他不能再回到過去,任人輕賤的日子。
貞妃流言之事,就是他對陛下要表的第一個忠心,也是他要冒的第一個殺身風險。
“奴才只查到,源頭最初是由袁嬪身邊一個叫小蝶的傳出來的。”
“小蝶乃是從最初袁嬪入宮時就跟著袁嬪的末等宮女,至今已經許多年。”
“按道理來說,小蝶也算是袁嬪娘娘的心腹。”
“但是她如今仍舊只是個二等宮女,平時干些看門傳話的活。”
“袁嬪娘娘待她也不熱絡。”
“若非說袁嬪娘娘是想養著小蝶在暗處為她辦事,也說得過去,但是奴才認為不是,袁嬪娘娘似是真的不喜小蝶。”
“袁嬪娘娘若是有計謀,又怎會讓一個自已不喜歡的宮女去辦呢?”
“最重要的是,小蝶初入宮時,因為為人機敏,被宮務司調教宮女的小管事看中,收為徒弟。”
“后來那小管事得病而亡,恰逢袁嬪娘娘入宮,小蝶就入了袁嬪娘娘宮中做宮女。”
“小蝶那么出類拔萃,在一堆宮女太監里能被調教宮女的小管事看中,卻不得袁嬪娘娘喜歡,這本身就透著疑點…”
秦燊眉頭越皺越緊,實在聽不下去打斷:“有話直說。”
這蘇常德,老實守舊慣了,說點沒影的事,底氣不足到來回為自已辯解,聽的他心煩。
蘇常德頭更低,心中默默嘆息,
他也知道陛下不喜這樣,但實在是他說的話都沒證據,全都是推測之言…沒底氣,所以說的就多些。
“是,陛下。”
“小蝶師父的親妹妹的手帕交,是現在伺候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女竹影。”
“皇后娘娘從前與逝去貞妃交好,現在又牽扯進香消丸和春雨丸之事。”
“奴才認為,皇后娘娘有嫌疑。”
蘇常德這話,幾乎是將所有的一切都串起來了。
雖然沒有實證,但是推測也卻有道理。
秦燊面色陰沉。
沉默半晌。
他看向蘇常德,別有深意:“若是沒有今日之事,你打算何時報朕?”
奴才便是耳目,奴才若是有私心,便如今日一樣不好用了。
或是因為蘇常德揣摩他的心理,依照他的‘心意’辦事。
畢竟對比陶皇后是始作俑者,確實是袁嬪是始作俑者的麻煩更小,也更讓他省心。
又或是因為蘇常德認為,后宮之事本就污濁,與其冒風險說這些沒影的事,左右局面,不如守舊不犯錯、不偏倚,慢慢調查。
不管為了什么,蘇常德延誤消息,是事實。
蘇常德面上愧疚和悔意更重:“奴才有罪。”
“若無今日之事,奴才恐怕要等到手握實證以后才會稟告陛下。”
“陛下日理萬機,奴才不敢說這些不確切之事讓陛下憂心,更不敢左右陛下思慮。”
“請陛下責罰。”
秦燊靜靜地看著蘇常德,打量、審視、威壓。
蘇常德的脊背更低。
半晌。
“繼續查。”
“這是你最后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若是辦不好,那就只能死了。
蘇常德面色嚴肅:“是!奴才遵命。”
“奴才感激陛下天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
秦燊擺手:“下去吧。”
蘇常德行禮告退。
今夜,是小盛子當值。
屋內很快陷入安靜。
秦燊批閱奏折的手停下,想著蘇常德的話。
如果貞妃流言之事當真與皇后有關,那,皇后還真是下了很大一盤棋。
將他們都當做棋子。
秦燊眼神越加晦暗凌厲。
他又想起蘇芙蕖。
有沒有,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錯怪了她呢?
他突然很想去見她。
但是一想到蘇芙蕖這段時間冷冰冰的態度,他又覺得設計貞妃的主謀是不是蘇芙蕖已經不重要。
他懲治蘇芙蕖,是因其錯在與太子糾纏不清,而非貞妃之故。
秦燊又垂眸批閱奏折。
許久。
“小盛子。”
“奴才在。”
“擺駕承乾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