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回眸第一次正眼看了袁嬪一眼,看到袁嬪眼里的執拗和不服,她唇角勾起明媚一笑。
她眼波流轉看向高坐在主位的秦燊,眸子里是明晃晃的俏皮和得意。
秦燊莫名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蘇芙蕖的話清晰響徹大殿,她聲音軟膩,語調慵懶還纏著居高臨下的嬌蠻。
“袁嬪這般好奇,那袁嬪應該問問陛下,為何晚上讓我那么勞累,以致于午后小憩睡過了頭。”
“……”這句話炸響在袁嬪腦子里,她瞬間懵怔。
“宸嬪。”秦燊略帶訓斥喝止,面色不變仍舊威嚴而不可侵犯,耳垂卻染上薄紅。
果然是莽夫教出來的女兒,太大膽了,床榻之間的事情怎么能這么堂而皇之的說出來,引人遐想。
秦燊此話一出,方才還像一只高傲天鵝的蘇芙蕖驟然收起所有傲氣,轉而眼眶微紅有些委屈的看著他,什么都沒說。
“……”秦燊無奈,蘇芙蕖是一貫受不得一句重話,心里不一定怎么委屈。
此事都是袁嬪的錯,他都不打算追究晚到之事,袁嬪還一個勁的追著不放,鬧得人仰馬翻不說,她自已也沒討到好處。
從前覺得袁嬪小性子也不失可愛,如今看來未免有些不分場合。
眼看著袁嬪回過神還想說什么,秦燊不耐煩提前打斷:
“袁嬪,你若有那么多問題就去問教引姑姑。”
袁嬪徹底崩潰,只覺得自已在這坐著如芒在背,所有人都在恥笑她!
“陛下,臣妾身體不適,想先回去了。”袁嬪起身行禮告退,眼里的紅意拼命壓著。
她不要落一滴淚。
不要讓任何人再看她的笑話。
“去吧。”
“是,臣妾告退。”
袁嬪說罷行禮后直接徑直離開,沒有一點留戀,單薄的背影挺直,直至消失。
見此,許多人的眼神在空中彼此交匯。
宸嬪,比想象中還要得寵,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何看待這件事。
秦昭霖坐在坐席上,全程面色分毫未變,只是緊繃的脊背越發繃直,非極其熟悉之人看不出他的忍耐。
秦燊看著秦昭霖的眸色更深,他對蘇常德使個眼色。
蘇常德立刻高呼:“開宴——”
緊接著許多宮女上殿傳菜、布菜,動作整齊干脆如行云流水,又極快的退下去。
秦燊端起酒杯,所有人都跟著端杯。
“太子為國賑災,乃是國之肱骨…此宴特為太子而設,是為接風,請眾位與朕一起滿飲此杯。”
秦燊毫不吝嗇對秦昭霖的贊美之詞,一如往昔——父子和睦。
秦昭霖也舉著酒杯回應,感念天恩和父皇厚愛以及這一路官員和晉親王的輔佐付出,洋洋灑灑說了許多,極盡溫潤感激之情。
晉親王跟著客氣,將功勞都歸于太子,心甘情愿為太子做嫁衣。
眾人一起飲酒,一輪推杯換盞下來,宴會已然恢復熱絡。
方才蘇芙蕖和袁嬪那點小插曲宛若早被人拋擲腦后,誰都不放在心上。
陶皇后也是笑意盈盈,儀態萬方,不時出言調和讓宴會氣氛更加和諧。
兩輪過后,酒意正酣。
“上歌舞。”秦燊吩咐。
蘇常德高呼:“傳歌舞——”
說罷,六個衣著鮮艷的舞女上場,水袖飄飄似是畫卷仙子翩翩而來,她們皆是面蓋白紗,一舞動人。
最后出現一個穿著孔雀翎羽舞服的曼妙女子手持一柄羽扇覆面款款而來,僅露出一雙桃花漣水似的眸子,勾人又蕩漾。
琴師的美妙琴音隨著她的出現驟然旖旎,配著突然響起的沉悶鼓點。
每一步都像是勾魂奪魄的妖精踩在人的心尖上。
舞姿絕妙脫俗,讓人嘆為觀止。
每當她覆面的羽扇要隨著動作落下時,長長的水袖飛舞又會遮擋的嚴絲合縫,十足的吊人胃口。
宮中許多年不曾出現這般舞技絕妙又妖嬈的女子了。
陶皇后沒有錯過秦燊眼里的片刻驚艷,她唇角的笑意更深,看著舞女的眼神也越加滿意。
不虧是她一個月前命人在教坊司選的好苗子,果真是好啊。
她視線落在蘇芙蕖身上,正與蘇芙蕖的眸子對上。
前者雍容挑釁帶著勢在必得的譏笑,后者波瀾不驚回以一笑,甚至對她遙遙敬了一杯酒。
陶皇后臉上的笑意褪去三分,皮笑肉不笑,同樣舉杯對蘇芙蕖。
兩人盡飲。
嘉妃看著這一幕,唇角也勾起一個笑,轉而又看向跳舞的女子,一舉一動都是美輪美奐。
真不錯啊,好苗子越來越多了。
坐的稍稍靠后的蘅蕪看著端坐在上首笑著的陶皇后,她也舉杯飲酒,用寬大的衣袖遮擋,暗自翻了個白眼。
一會兒,看皇后還能不能笑出來。
一舞終閉。
鴉雀無聲,仿佛都被震驚在舞女的舞蹈中無法自拔。
“宮中已經許多年沒出過舞藝這么絕妙的女子了,你叫什么?”陶皇后率先出聲。
舞女盈盈一拜,聲音悅耳似黃鸝婉轉:“回皇后娘娘的話,奴江越柔是暢音閣舞姬。”
“江越柔,名字倒是好聽,只是為何用羽扇遮面?”陶皇后又道。
江越柔略帶羞怯,緩緩將羽扇拿下。
她皮膚冷白似雪,巴掌大的臉上妝容精致,柳葉眉、桃花眼本是出水芙蓉般清麗的長相,可是配上她右眼眼下的一顆淚痣,平添妖冶魅惑。
容貌昳麗,只是細看之下似與蘇芙蕖有幾分相像。
說不出哪里像,或許是氣質又或許是眉眼,總之別有一番相似韻味。
許多人眼眸露出驚艷,心下了然,這是陶皇后要給陛下進獻新人分宸嬪的寵了。
秦燊神色淡然,不見方才的驚艷反倒像是興趣寡淡,陶皇后暗自忍住皺眉的沖動。
江越柔的外貌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出眾,尤其是她特意選得與蘇芙蕖有些相似的姿容,就是為了不冒險、求穩。
結果怎么陛下看到江越柔的長相,反而像是失了興致。
秦昭霖借著飲酒遮住眼底的不喜。
長得是與芙蕖有幾分相似,可惜太輕浮失了芙蕖的內里氣質,看了容貌反而有種高下立判的失落感。
“奴自知蒲柳之質,羞見天顏,請陛下、皇后娘娘恕罪。”江越柔道。
陶皇后暗自思量,笑著試探道:“陛下,臣妾看江越柔很有眼緣,不如讓她留在宮中伺候吧?”
她沒有說留在宮中為妃嬪,便是留著后路,萬一秦燊不想要,也不至于駁了她的臉面。
秦燊輕撫著手里酒樽,沒說話。
和諧的氛圍略有些凝滯。
陛下看起來不太喜歡,他們也跟著提心吊膽。
陛下并不是重女色之人,從為了先皇后五年不曾再娶妻納妾就能看出來,陛下是個長情之人。
他們最初也曾試著給陛下送過女人,沒有一個成功的,輕則原封不動退回來,重則還要被申飭。
故而這么多年無論是前朝大臣還是皇親國戚,誰都沒再輕易送過。
“陛下…”陶皇后剛想給自已找個臺階下。
秦燊淡淡的聲音響起:“太子后院空虛,不如把江氏賜給太子做侍妾吧。”
“也算留在宮中,可以陪太子妃時常陪伴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