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時安靜下來。
秦燊的眉頭皺得更緊。
瑪瑙本是一臉感動和喜色,聽到蘅蕪的話面色僵硬、扭曲,急得想起身又被身后的傷口扯疼的栽倒。
“昭儀娘娘,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為,與他人沒有關系,方才是奴婢貪生怕死,這才攀污嘉妃娘娘?!?/p>
“奴婢知道您寬厚大度,不忍看奴婢受罰,但奴婢讓錯了事情就是要付出代價,還希望昭儀娘娘不要可憐奴婢?!?/p>
瑪瑙強忍著疼,吊著一口氣拼命將這一通話說出來,她絕對不能讓人懷疑皇后娘娘,她的家人都在皇后娘娘手中。
若是皇后娘娘因她而受牽連…她不敢想她的親人會是怎樣的下場。
左右她已經是無力回天。
瑪瑙的突然轉變,面上看像是瘋狂回護嘉妃,實則大家都心知肚明,瑪瑙是在回護皇后,她若是真想回護嘉妃,方才就不會把嘉妃招供出來。
在場的人臉色都很難看。
事已至此,真相仿佛就擺在眾人眼前,如何論斷,全看陛下的一念之間。
嘉妃聽到這話,眼里流出淚水,似是十分委屈,不斷拿手帕擦淚,手帕下的雙眸卻熠熠生輝。
皇后養的好奴才,她一直留在身邊。
瑪瑙剛入永和宮不久,她便知道瑪瑙是陶皇后的人,但那時她力薄,無力與皇后抗爭,若是把人調走,也怕皇后還會塞更隱秘的人過來,因此這才留下。
一方面用來迷惑皇后,另一方面就是等著今日。
蘇芙蕖已然將陶皇后重傷,她便要跟著撕掉一塊肉來,讓陶皇后徹底失去帝心。
待陶皇后一倒,憑借著還沒長成的太子妃在后宮守著是無用的,屆時的東宮會像篩子一樣,任人進入。
天長日久,她的兒子未必沒有登基的可能。
嘉妃眼里閃過隱隱野心,被一旁的蘇芙蕖盡收眼底。
她打得什么主意,蘇芙蕖心中了然。
蘇芙蕖抬眸看向秦燊,秦燊面色陰沉至極,但沒有發怒和意外的神色。
恐怕這次是要讓嘉妃失望了。
果不其然,秦燊冷著臉道:“皇后治理后宮不嚴,暫卸掌管六宮大權,禁足一月以儆效尤?!?/p>
“嘉妃御下不嚴,取消協理六宮之權,福慶閉門一月抄錄課業十遍,用以靜心?!?/p>
“瑪瑙,杖斃?!?/p>
說罷,秦燊起身抬步便走,御前的人緊隨其后,行刑太監還不忘捂著瑪瑙的嘴將她拖走打死,驟然承乾宮就空了大半。
留下錯愕的蘅蕪和皺眉的嘉妃以及茫然的福慶公主。
她們都沒有想到,為何陛下就這樣算了…如此潦草和敷衍,甚至還處罰了嘉妃和福慶。
明明再審問一二,瑪瑙也許就會承認她幕后的主子是皇后。
為什么陛下不肯再查,昨日為宸嬪,陛下不是還暗中發落了貞妃么?
最后,嘉妃等人只好長嘆一聲,將此事歸為太子的緣故,陛下還是過于愛重太子。
宸嬪的安危與太子的權勢比起來,不值一提。
蘇芙蕖神色淡漠,在陳肅寧的攙扶下起身,嘉妃和福慶公主也互相攙扶著起身。
她們的宮人都留在外面。
“今日冒犯,過后本宮會派人將歉禮送來。”嘉妃看著蘇芙蕖說道,語氣還算溫和。
福慶以為母妃是因為攻訐蘇芙蕖而道歉,她也跟著躊躇道:“雪兒,今日是我們對不住你,你別生氣,母妃不是故意的…”
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不足。
蘇芙蕖對福慶微微一笑:“無事?!?/p>
嘉妃今日的目標不是她,對她也并無傷害,那點子利用,蘇芙蕖權當是她還福慶在御書房那次因她受牽連被秦燊利用的虧欠了。
“本宮與福慶先走了,改日再聚?!奔五f罷,強拉著還想說話的福慶走了。
出師不利,她實在是不想再寒暄。
臨走前,嘉妃還溫柔地拍了拍記臉不甘的蘅蕪的手以作安撫,旋即她們一起離開。
承乾宮很快僅剩下蘇芙蕖及其奴才。
蘇芙蕖看著她們消失的背影,暗暗搖頭,虎頭蛇尾,搭進去這么多人,就換來這么個結果,簡直是浪費她的時間。
若嘉妃不是福慶生母,蘇芙蕖必然要罵一聲“蠢貨?!?/p>
若非福慶,她也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嘉妃把她的寢宮鬧得見血還不反擊。
更何況——嘉妃這次的計也太陰險,若是她當真不識得土三七和麝香,就那么將禮物收下了,那…被除掉的也許就是自已和皇后,又是一招一箭雙雕。
她可不相信人心本善。
她曾答應過福慶,只要嘉妃等人不傷害她,她也絕不會傷害嘉妃等人。
但如今是嘉妃先越線,無論嘉妃本心是好是壞,這番作為對蘇芙蕖來說都是嚴重的冒犯和試探。
如果嘉妃再敢算計她,她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蘇芙蕖掩住眼底的殺意和不悅,面色冷沉地收回看著宮門口的視線。
“沐浴,更衣?!?/p>
蘇芙蕖面無表情吩咐,目光觸及記是水和血的地面,眸色連變都未變,她出身將門,也曾見過血腥,這點血腥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
“擦干凈?!?/p>
陳肅寧和張元寶立刻動起來,陳肅寧帶著宮女去給蘇芙蕖準備沐浴的東西,張元寶則是帶著太監把承乾宮里里外外都重新仔細的打掃一遍。
暖閣中。
蘇芙蕖泡在牛奶、花瓣和秘制香料制成的暖水里,周身被溫暖包圍,才覺得方才膝蓋上的冰冷漸漸消失。
陳肅寧正在為蘇芙蕖按摩。
期冬秋雪等人則是跟著張元寶等人拾掇東西,免得太監們笨手笨腳損了精細物件。
“娘娘,今日嘉妃等人來此到底意欲為何?”陳肅寧忍了半天,終究是沒忍住問出聲。
她今日跟著提心吊膽許久,結果這事就這么結束了,當真是莫名其妙,她又實在想不通。
但是看宸嬪娘娘毫無異色,想來娘娘是知曉的,她便想著虛心求教。
總不能主子是聰明伶俐的,奴才都是笨笨呆呆的。
那奴才除了拖后腿還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