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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嬪在外間呆愣愣地站著,永壽宮的隔音極好,她根本無法透過緊閉的房門聽到里間低低的聲音,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幻想。
她一想到,青黛是如何在她的床上婉轉承歡,勾引著她的男人,她就心如刀絞,幾乎想要沖進去將青黛拉出來狠狠打幾個耳光。
淳嬪拿著手帕的手,緊緊捂在胸口,宛若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已的心里好受一些,眼里強忍許久的淚決堤而出。
她雙眸重重合上,忍痛,只要忍了一時之氣,她就可以借機利用青黛除掉蘇芙蕖。
淳嬪絕不許蘇芙蕖在宮中立住腳、走下去,不然未來難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出身低微,才學薄淺,除了身子沒有任何可以取悅陛下的東西,圣寵就是她的儀杖,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她,不可以失去恩寵,不可以回到過去那段暗無天日被人輕視凌辱的日子,更不可以束手就擒不戰而敗。
“嘎吱——”極輕微的門開聲,淳嬪沉浸在自已的痛苦中沒有注意到。
旋即,一個粗糲的大掌撫上淳嬪的臉,不算憐惜地為她擦淚。
淳嬪心中巨顫,不敢置信地睜眼,映入眼簾的就是秦燊那張熟悉的雋逸面孔,依舊衣冠楚楚、成熟威武,未見半分凌亂和情態。
轉而再看向大開的內室門,青黛穿著規整,正對著他們的方向跪在門里,身子還隱隱顫抖。
她幻想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淳嬪一時間眼淚竟然流得更兇。
“下次,不喜歡的事情可以不做。”秦燊聲音低沉,看著淳嬪的眼眸沉沉。
淳嬪辨不出那幽深的眸子里是什么情緒,她只知道她的心徹底沉淪,她愛眼前這個男人。
下一刻淳嬪按捺不住心中的動容和愛意,猛地撲進秦燊懷里,她想放聲大哭發泄,可臨到嘴邊又換成委屈的低低抽噎。
“臣妾心悅陛下?!彼?,真的很難容忍,陛下身邊出現了更加厚愛的人。
秦燊垂眸看淳嬪,緩緩伸手輕輕拍撫她的脊背,語氣如常:“那為何要將女人送到朕的床上?”
淳嬪啞口,連帶著抽噎都小了一瞬,又找出個借口:“臣妾承蒙陛下厚愛兩年多,卻未曾有孕,不能為陛下誕下后嗣,臣妾心中愧疚,這才出此下策?!?/p>
“臣妾只是想為陛下分憂,想讓陛下更多疼疼臣妾。”
秦燊面色平常,說出來的話卻讓淳嬪難受。
“國有太子,朕亦不缺后嗣,你大可不必。”
這話聽在淳嬪耳朵里就變成了,陛下根本不需要和她的孩子,也從未期待過與她有一個孩子,所以才如此平和。
淳嬪火熱的心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快速冷卻,腦海中極快的權衡利弊,既然青黛不中用,她必須要留住秦燊。
結果不等她在引誘秦燊,秦燊就松開了她。
“朕還有政務,你早些休息吧?!闭f罷,不等淳嬪挽留,秦燊直接轉身離去。
淳嬪追到了殿門口,看著秦燊大步離開毫無眷戀的背影,心知陛下去意已決,心底的涼意和臉上的淚痕一般,在夏日的天迎風泛寒。
“娘娘…”
“啪!”
青黛的話剛開口,就被凌冽的一巴掌打斷,青黛的臉被打偏,臉上立時紅潤,她連忙跪下。
淳嬪看著青黛,眼含怒意:“你是怎么伺候陛下的?”
青黛眼里蓄起薄霧垂眸忍下,面上恭敬無比回道:“陛下眷顧娘娘,疑心奴婢是私下背主爬床,不肯寵幸奴婢?!?/p>
“娘娘與陛下乃天作之合,非他人可以橫生阻隔?!?/p>
“奴婢辦事不利,請娘娘責罰?!?/p>
淳嬪本是惱怒不已,聽到青黛這話又想起方才陛下為她擦淚說:“下次,不喜歡的事情可以不做?!睗M腔怒火瞬間被撫平大半。
她看著跪在自已面前的青黛,仔細打量,這時覺得青黛的姿容也不過爾爾,連侍寢都做不到,根本比不過她。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盤旋,選青黛到底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或者說,不如她自已上?
“念你忠心一片,今日之事便算了,回去休息吧,本宮這里不需要你伺候?!贝緥宓f著轉身向內室走去。
青黛道:“是,奴婢多謝娘娘。”
直到淳嬪的身影完全消失,內室的門重重合上,青黛的淚才終于落下,剛落下又連忙擦掉轉身回下人房。
長長的宮道上,秦燊高坐在龍輦上,回憶方才在永壽宮發生的一切。
他就算重欲也并非是個女人就行,他不喜青黛爬床,也不喜淳嬪自作主張。
秦燊作為帝王,若想要女人,天下女人皆在掌握,他不需要女人再為他尋其他女人,這會讓他覺得無趣。
本想一走了之,可是青黛又哭得滿臉淚痕的挽留他,不斷重復保證著,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做…
秦燊讓她把衣服穿好,以利相誘詢問流言之事,青黛表現的茫然不懂,他也就徹底沒了耐心轉身出門,正碰上淳嬪神傷。
起初他是有一瞬間動容才會為淳嬪試淚,但是聽到淳嬪口口聲聲為他著想,那點子動容就煙消云散了。
他不喜歡太做作的女人,若是虛假的赤誠天真,還不如真正的自私陰毒來的干凈,來的更讓人心舒。
至少,哪怕真相殘酷也是真相,虛假的東西再絢爛也始終是臟污丑陋。
“去承乾宮?!?/p>
“是?!?/p>
“擺駕承乾宮——”
秦燊到承乾宮時,蘇芙蕖正在邊喝養神湯邊聽陳肅寧和張元寶說著他們所知的宮內秘事,以及陶皇后、貞妃等人之事。
她必須要先搞清楚,陶皇后和貞妃之間發生了何事,導致陶皇后會借刀殺人除去貞妃。
從前蘇芙蕖一心嫁給太子,雀鳥眼線大多藏在東宮,很少涉及皇宮。
更何況她今年才十五,養通這批雀鳥也廢了很多時間和心血,過去宮中發生的種種,她確實所知甚少。
“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內殿外傳來期冬的問安聲,陳肅寧和張元寶默契的閉上嘴,一個上前攙扶蘇芙蕖起身,另一個接過養神湯藥碗。
蘇芙蕖剛起身,秦燊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從內殿門口出現,蘇常德留在內室門外沒跟進來。
“臣妾參見陛下…”蘇芙蕖的禮還未行完就被秦燊握住手拉起來,一股淺淺的茉莉香氣擠進蘇芙蕖的鼻子。
秦燊牽著蘇芙蕖的手一起走到窗邊榻上坐下。
陳肅寧和張元寶對視一眼,恭敬為秦燊和蘇芙蕖上茶后便也離開內室。
“身子如何?可有按時用藥?!鼻責鰡?。
蘇芙蕖乖巧坐在秦燊身側點頭,低眉順目答道:“用過了,身子已然好多了,多謝陛下關心?!?/p>
秦燊聽到這個回答,又看蘇芙蕖像漂亮人偶似的坐在他身旁,一股莫名感涌上心頭。
明明蘇芙蕖態度非常謙和恭順,他還是隱約察覺到了一絲——抗拒?或是冷淡更合時宜。
秦燊一手摟著蘇芙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圓潤小巧的下巴,問:
“怎么,朕來看你,你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