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嬋不偏不倚又出現在了今天,讓寧歡顏心下微微一沉。
但面上還是保持著不動聲色,朝她點了點頭。
“我這會兒在忙,等我下了班再說吧。”
這批學員送走之后,下批學員也很快就要到了。
然而陳嬋并沒有因為寧歡顏這番話就離開,她略顯局促,手指都無意識地開始打圈,似是覺得難以啟齒。
躊躇了片刻,她摸了摸自已的肚子,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歡顏……”
“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吃飯。”
“你能不能借媽媽一點錢?”
陳嬋被薇若拉·康納的人帶過來美國后,雖然暫時有了住的地方。
可是她大學畢業后就沒怎么說英語,早已經忘得差不多,身上的錢也沒多少。
頭幾天送她過來的人還有提供給她食物吃,甚至還教她怎么坐車來找寧歡顏。
可從昨天開始,對方就不再為她提供食物了。
陳嬋實在餓得受不了,她來得倉促,也沒多少存款,總不能稀里糊涂餓死在異國他鄉吧。
就只能厚著臉皮來找寧歡顏。
雖然她從來沒有養育過寧歡顏,可好歹生了她。
她就算不認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餓死吧?
寧歡顏無聲得看著陳嬋,年紀看起來應該不到四十,卻把自已搞得非常蒼老憔悴,鬢邊的白發比同齡人要多,在她面前隱隱卑微小心,她最終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機構里有吃的,一會兒我拿給你,先頂一下肚子。”
至于借錢的事情,她暫且沒有回應。
陳嬋聽出來她刻意避開了借錢這個話題,身處在異國他鄉的惶恐,還有饑腸轆轆的肚子,以及親生女兒的淡漠疏離,終于讓她忍不住委屈得哭了出來,崩潰道。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之前說的那些話?”
“還是即便你相信了,你也不愿意承認你就是我的女兒?”
陳嬋一個勁得抹眼淚,邊抹邊抽泣。
“我如果不是因為太想見你,我也不會冒這么大的風險來見你啊!我對這里人生地不熟,英語也不會說,我除了來找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她哭得稀里嘩啦又委屈不已,哪怕嘴里的那些話除了寧歡顏以外其他人一個字都聽不懂。
而對方一個憔悴蒼老的婦女形象,杵在光鮮亮麗又神色淡淡的寧歡顏身旁,沖她哭。
不明所以的人,只會以為寧歡顏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得這位中國婦女痛哭流涕。
來接送孩子的美國家長們都不約而同得將視線拋過來。
就連培訓機構里的老師,還有希芙,也都聞聲而來。
希芙發了條信息給冷曜之后,才從機構里跑出來,杵著眉頭擋在寧歡顏的面前。
她雖是美國人,但她的頂頭上司是中國人,且她會被派來當舞蹈機構的管理者,也是因為她還算聽得懂中文,也會說一些。
陳嬋這番哭訴的話落到希芙的耳朵里,她能聽懂一大半。
她特意用英文說話,陳嬋聽不懂,但路人能聽得懂。
“這位女士,我們這里不是慈善機構,如果有困難的話可以報警打電話,我們機構的女孩子都很和善,但能供你一頓飯吃卻沒辦法日日供你,還請不要道德綁架。”
希芙三言兩語就扭轉了話頭,讓圍觀的路人們頓時眼神都變了。
看著陳嬋的目光隱隱譴責。
陳嬋面露茫然,甚至還聽不懂希芙在說什么。
寧歡顏望著希芙擋在自已面前的背影,心中微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沖她說。
“沒關系希芙,我來處理。”
希芙扭過頭,她見寧歡顏狀態還好,似乎沒有受影響,思考幾秒,還是選擇尊重她,退到一旁。
若萬一陳嬋想做什么,她也好及時制止。
“陳女士,單憑你的一番話,確實不足以證明你就是我母親。”
陳嬋留下的聯系方式上有寫她的名字,寧歡顏記下來了。
陳嬋當然知道寧歡顏會懷疑,忙說,“我可以跟你去做親子鑒定的!當初因為醫院那件事,兩個孩子被互換,既然雙漓是寧家的孩子,那你當然是我的孩子!”
陳嬋的語氣斬釘截鐵,如果不是,那寧歡顏還會是誰的孩子。
“那么我問你,一個人陌生人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告訴你可以來找我,從中國過來美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其中,除了所謂的你想我之外,對方是不是還告訴了你什么?!亦或者是許諾了你什么?”
寧歡顏目光如炬得看著陳嬋,那一瞬間的冷漠跟犀利皆釋放出去,不放過陳嬋面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開始猜測。
“那些人告訴你,來這里的話就給你一筆巨額財產?”
“還是跟你說,我談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只要你認回我,下半輩子就可以衣食無憂?!”
“歡顏你在說什么?!”陳嬋明顯慌了,除了慌亂,她眼底也不由自主得流露出了一絲心虛,著急忙慌得想遮掩。
“我是真的因為很想你,才會來美國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啊?!”
寧歡顏看著她,不為所動,咬字略重,“好,那我問你,你憑什么信你口中的陌生人有那么好心,就這樣把你帶來了美國,還包了路費跟住宿?!”
“她慫恿你認親,告訴你我工作的地方,不給你吃飯讓你來找我,難道你就沒有半點懷疑?!”
“若是那些人想通過你對我不利,做出傷害我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會傻傻得過去遞刀?!”
寧歡顏這番犀利的話語瞬間就讓陳嬋慌神了,還帶點被捅破真相的羞恥。
因為,寧歡顏的猜測有八成是對的。
她確實想她,也確實在以為寧雙漓是自已女兒時去看過幾次,也確實去過寧家幾次,也確實后悔。
但這些并不足以支撐她孤身一人出現在美國。
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薇若拉·康納開給她的巨大誘惑。
還有她那賭鬼丈夫欠的大筆賭債,根本就不用那幫人威脅什么,她的丈夫聽到這么大一筆財富,眼睛都直了,逼迫她必須過來認親。
“歡顏,我、我不知道……”
陳嬋又開始大哭,除了大哭,她實在不知道怎么辦了。
她上前抓住了寧歡顏的胳膊,苦苦哀求她。
“是媽媽欠考慮了,沒有想那么多,沒有懷疑他們可能會是壞人。”
“可是歡顏,媽媽真的后悔了,給媽媽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嗎?媽媽只有你了——”
“你不要扔下媽媽啊!”
最后這句話陳嬋說得歇斯底里,喉嚨都破音了,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下一秒。
另外一道聲音,帶著顫抖跟怒火,突兀得穿插了進來。
“放開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