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曜來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已經出現在了舞蹈機構。
見了面,第一時間就上前,將寧歡顏攬入懷里,大手摸摸她的后腦勺。
“我來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帶著安撫的語氣,讓寧歡顏倍感安心。
寧歡顏閉了閉眼,回抱了冷曜,臉埋進了他的胸膛,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音。
“恩。”
冷曜攬著人,帶著寧歡顏先回家。
路上,寧歡顏已經將陳嬋的出現,還有她的種種說辭,都跟冷曜說了。
等回到家中,冷曜牽著人在沙發坐下,才說。
“如果你不愿意見她的話,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寧歡顏被他攬著,窩在他的懷里,思緒放空。
“如果她是我的親生母親,畢竟生我一場,這事該我出面處理。”
“不過她既然選擇拋棄我了,無論當初有多么身不由已,我不會回頭。”
這是陳嬋年少無知犯下的錯誤,但不該由她的孩子來承擔。
“就是,哪怕她的話有極大的可能是真的,這件事還是需要證實。”
冷曜贊同,“冷家在國內有人,我讓人去打探打探,三四天內應該能有消息。”
想了想,冷曜又說。
“有個更快速的辦法。”
“DNA親子鑒定。”
“加個急的話,送檢之后兩三天就能出結果,得先證實你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再來處理后面的事。”
“這個人畢竟是薇若拉·康納送來的,要么她這個人加上她的話都是真的,要么人是假的,話是真的,要么人是真,話是假,都有可能。”
哪怕說的話再逼真,也需要實質性的證據才能撐得起后面的事情。
“你說的是。”這點,寧歡顏也贊同。
不管薇若拉·康納想出什么招,總得先讓他們證實這人的身份是真的吧。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就上梵洛斯做吧。”由梵洛斯那邊幫他們做這個鑒定,也能防止對方作假。
“不著急,再等幾天。”寧歡顏思考了片刻,做出結論。
“她今天出現在舞蹈機構的事情,薇若拉·康納那邊肯定知曉,我們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去做親子鑒定,恐怕還是她樂見其成的。”
“她越想找事,我越拖著她。”
左右不管鑒定結果如何,寧歡顏也不會改變主意。
再加上——
寧歡顏回抱冷曜的手緊了緊,視線不由自主得落在了墻上的鐘表,面露沉思。
明天就是她上一世出事的時間。
陳嬋在這時候出現,莫名讓她內心感到不安,更別說還有薇若拉·康納在身后虎視眈眈。
即使上一世從頭到尾她都沒見過陳嬋。
即使上一世的車禍只是個意外。
她還是擔心這些意外出現的因素,會對明天產生什么不良影響。
“這件事先放一放,明天我哪里也不想去,你能在家里陪我嗎?”寧歡顏從冷曜懷里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寧歡顏軟乎乎的眼神幾乎讓冷曜的心都化了。
他以為是陳嬋的出現讓寧歡顏心情不好,倒也沒多想。
“好,當然可以。”冷曜低頭親親她的額頭,結實有力的雙臂將小小一只的小天鵝抱坐進了懷里,給她最大限度的安全感。
寧歡顏不僅僅是隔天沒有出門,而是之后一連三天都窩在家里,不踏出門口一步,也不讓冷曜離開她的視線范圍太久。
一日三餐要么讓人送餐到家里,要么送菜到家里。
小天鵝變得前所未有得粘人,時時刻刻都要看見他,跟在他的身邊,仿佛成了他的小尾巴。
冷曜又爽又擔憂。
若換作尋常,恐怕他早已經拉著她大戰三天三夜。
但看出她心里懷揣著心事,哪怕沒說,這三天的時間冷曜都時刻轉移著寧歡顏的注意力,陪她一起做飯做家務看電視玩游戲,晚上抱著她聊天睡覺,也不追問她原因。
一直到第四天,寧歡顏好似終于從這種狀態中回過神來。
收拾收拾,出門上班,情緒上看起來也跟沒事人一樣,恢復了幾天前的鮮活。
同冷曜再三保證一點事都沒有。
冷曜遺憾限定的粘人小天鵝沒有了的同時,倒也稍微放下心來。
下車前,跟寧歡顏約定好下班時間再來接她。
寧歡顏自無不應。
同冷曜道別后就挎著包往機構的方向走。
此時在距離機構不遠處的路邊停了一輛小型的面包車,寧歡顏本來沒太在意,只看了一眼,視線略略掃過,然后無意間看到面包車尾后的車牌時,卻讓她瞳孔一縮,僵在原地。
[5EL 393]
這個曾經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念過無數次的車牌號。
毫無預兆得又出現在她的面前。
前世的記憶忽然就如潮水般涌了上來,瞬間將她吞沒。
上一世,她退學之后,在萎靡不振了幾天后,便開始盤算找工作的事情。
雖交不起學費,但那時候她兼職賺的工資也足夠她租一段時間的房子。
那之后她也跑了很多地方面試。
5月27日那天傍晚,她剛剛面試完一份工作,對于她一個中途退學的學生來說,待遇方面都挺不錯的。
寧歡顏跟對方HR也商談好了上班時間。
那天她的心情也輕松了很多,面試完之后,她在公交站臺邊等公交車。
等待期間,她接到了周潮的電話。
但打過來的人卻不是周潮,而是他的同學。
對面的人說他們一群人聚了飯局,周潮喝多了,在路邊摔了一跤,撞到頭了。
寧歡顏心里著急,問清楚對方的地址之后,從公交站臺離開,轉而去到馬路對面,準備攔一輛出租車去他那邊。
卻不想在過馬路期間,有一輛面包車司機闖了紅燈,撞向了她。
事后警察告訴了躺在病床上的她,說司機名叫奧維,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美國男人,車牌號5EL 393,他疲勞駕駛了。
之后肇事者進了局子。
她雖獲得了賠償,卻因為眼睛瞎了,加之名聲狼藉,也沒辦法再回到學校讀書。
周潮出于愧疚,提出要住在一起照顧她。
寧歡顏因為兒時被綁架的經歷本就比尋常人要怕黑一些,更別說在看不見的黑暗中還一直有男人在她耳邊說話。
她拒絕了周潮的照顧,用賠償金請了保姆。
但也是在后來,接近她被燒死的那段時間,她才意外得知了真相。
原來那天周潮根本一點事沒有,他早早下課,同幾個朋友出去吃飯喝酒,酒過三巡,有人調侃起了他那段有名無實的婚約,在酒精跟外人的刺激下,他內心涌起了不甘,想在外人面前證實寧歡顏對他的‘在乎’。
于是有人就給他出了這么個餿主意,哪怕她事后生氣,哄哄也就完事了,畢竟舉目無親的她又退了學,能依靠的人只剩一個未婚夫,哪會甩他臉色。
所以周潮心動了。
事后周潮知道她因為這件事意外發生了車禍,心懷愧疚,也不敢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所以一直瞞著。
司機是主要原因,他是次要原因。
可現在,距離她上一世出事的時間過去了三天,她以為意外不會再發生。
但為什么,偏偏前世撞瞎了她的那輛車子,會停在舞蹈機構附近?!
難道說,上一世這個車牌的車主,根本就不是因為意外撞得她?!
……
寧歡顏停在路邊,沒有再前進一步,好似定住了。
冷曜從她下車之后就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本想等著小天鵝踏入機構的大門之后他再離開。
豈料寧歡顏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了下來,一直盯著不遠處停在路邊的面包車。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冷曜意識到了不對,忙下車跑過去。
“寶貝,你怎么了?”冷曜一靠近,就發現寧歡顏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懼,好像看到了什么極為恐怖的事情,她被釘在了原地僵著沒動。
他順著寧歡顏的視線看過去,除了那輛路邊的面包車之外,沒看到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從他們這個方位,只能看到車牌還有車屁股,連駕駛座有沒有坐人都看不見。
冷曜想到了寧歡顏的PTSD,現在的她很像之前發作時的狀態。
“寶貝兒,深呼吸再慢慢吐氣,快感受我。”
“我是冷曜,我現在就抱著你,你感受一下我的體溫,聽我的聲音,聞我的氣息,你現在是安全的,寶貝。”
冷曜不斷得用手撫摸她的發頂、耳側,溫熱的嘴唇輕輕得蹭過她的額角。
在他一遍又一遍的溫聲安撫下,寧歡顏慢慢拉回了意識,下意識就按照他說的去做,去感受他的存在。
兩個人杵在原地片刻,寧歡顏狂跳的心臟終于慢慢冷靜了下來,那些驚慌的情緒也慢慢褪去。
“冷曜。”她喉嚨有些發干,聲音細弱得跟蚊子一樣。
但冷曜離她很近,聽見了。
“我在。”
寧歡顏反反復復得深呼吸,去看周遭的一切,去感受冷曜的存在,總算是平靜下來很多。
“幫我查查那輛面包車的車主。”停頓了好幾分鐘之后,她才開了口。
“好。”一看到那輛面包車的車牌,寧歡顏臉色就變了,冷曜不問原因就知道,肯定是面包車有什么問題!刺激到她了!
“你今天狀態不太好,我們還是回家吧?”這個班不上也罷。
聞言,寧歡顏恍惚了片刻,還是搖搖頭,“來都來了,上吧。”
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家里。
而且,她現在還不確定,那面包車停在舞蹈機構外,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有意而為。
“下班后你來接我就行,你不出現的話,我就不出機構的門了。”
見她堅持,且狀態確實也好了很多,冷曜就不再勸說。
只是留在舞蹈機構不外出,估計也不會出什么事。
“要不我今天留下陪你上班吧。”
“不用,你也好幾天沒去公司了,該去就去。”
“我不會有事的。 ”寧歡顏握了握他的手,再次強調。
“我就待在機構,不出去,其他同事也都在,不會有什么事的。”
她再三聲明,冷曜也拿她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好。”
“不過一旦有什么事,哪怕只是覺得不開心,也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行。”寧歡顏應下了。
這一次,冷曜直接送寧歡顏進入機構大門,看著她恢復了狀態之后開始上課,才略略放心。
想了想,他又發了信息給希芙,讓希芙今天留在機構,幫他看著點寧歡顏。
希芙作為冷氏子公司的銷售總監,當然不可能天天待在舞蹈機構,大部分時間都只是過來看一看。
但有冷曜的吩咐,且希芙也已經知道她‘暴露’了,干脆也無所謂了,能搬的工作干脆都被她搬到機構那邊處理了。
寧歡顏拋開雜念,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而冷曜一出機構大門,立馬撥了電話出去,調查面包車車主。
與此同時,宋書瀾家。
孫姨自從將東西送檢之后,哪怕知道結果沒那么快出來,依舊一天兩三次得去看自已的電子郵箱。
太過于關注這件事,以至于這幾天做家務都有些走神。
也讓宋書瀾察覺出了些許不對勁。
但每次開口問她,孫姨也僅僅只是搪塞了過去。
心里揣著這個秘密,沒出結果前,她誰也不敢吭聲。
這天早上,宋書瀾跟孫姨剛剛吃完早餐,孫姨正收拾著碗筷。
家里有洗碗機,倒不需要孫姨自已動手洗碗,收拾收拾廚房就行。
不過碗比較少的時候,孫姨還是會選擇手洗。
將廚房收拾干凈出來的時候,宋書瀾已經進了書房房練字。
孫姨脫下了身上的圍裙,給自已倒了杯水,習慣性得拿出手機看了眼。
不同于昨日以前的等待無果。
這一次,她的手機上顯示來了一份電子郵件。
孫姨心里頭一驚,連手里頭的杯子都顧不得放好,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點開了那份從實驗室發來的親子鑒定報告。
大多數英文她都看不太懂,所以孫姨只看最后一行的結果。
檢測鑒定結果: %
宋書瀾與寧歡顏存在生物學關系。
“砰——”孫姨手里的玻璃杯滑落掉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音,透明的碎片與水散落了一地,尖銳的碎屑在水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寒芒,危險又難以忽視。
但孫姨已經沒有心思去在意。
她盯著那一行結果,幾乎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