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海心里頓時叫苦不迭，肖俊峰讓他吃啞巴虧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梁爾球又是不敢得罪的人，兩邊都是瘟神，他夾在中間，冷汗直流。
權衡利弊，萬金海最終還是選擇向權力低頭。
他硬著頭皮，撥通了沈景然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不敢提梁爾球的名字，一番假惺惺的客套后，才切入主題。
“沈老板，有個小事想跟您通個氣。肖俊峰這個年輕人……”
他故意頓了頓，話鋒一轉，“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鎮里的某些領導都對他有了看法。當然，這只是我聽到的一些風聲，未必準確，但想著還是跟沈老板您提個醒比較好，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鎮領導對利豐有意見，也影響工廠的發展嘛。”
他話說得含糊其辭，但核心意思很清楚：鎮里當官的對肖俊峰非常不滿，希望沈景然“妥善處理”，最好是把人趕走，以免影響到利豐的利益。
沈景然聽聞，心里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
萬金海上次在肖俊峰那里吃了那么大虧，余波還未平息，現在突然打電話來，用鎮領導施壓？這背后肯定有蹊蹺。
而且，萬金海話說得如此小心翼翼，既點明了是鎮領導的意思，又不敢說出具體緣由和人物，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對方來頭不小，讓萬金海忌憚。
同時，萬金海對肖俊峰的畏懼依舊存在，不敢把事做絕。
沈景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肖俊峰的利用價值，可能已經超出了自己以前的認知。
一個能讓萬金海如此忌憚、甚至在被人施壓時還不敢全力出手的人，絕對是一把難得的好刀，這非但不能放棄，反而要更加牢牢地握在手里。
幾乎是在瞬間，沈景然就做出了決定。他非但不會開除肖俊峰，反而要借此機會，進一步將肖俊峰綁上自己的戰車。
第二天，沈景然便將肖俊峰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依舊是好茶招待。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將萬金海電話里的話，以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轉述給了肖俊峰，只是表達得更明確了些。
“俊峰啊！”他故作深深嘆了口氣，面露“憂色”：
“這事有點突然。萬金海昨天給我打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是鎮里那邊有人對你不滿意，而且似乎怨氣不小，希望我能……嗯，做出處理。”
他觀察著肖俊峰的反應，繼續說道：“我當然是不信的，也知道你的為人。但鎮里那邊……畢竟是管理部門，他們要是鐵了心找麻煩，總能找到由頭。這事，你得心里有數，看看是不是最近無意中得罪了什么管家人？”
肖俊峰聽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鎮里上班的人，他除了認識李靜宜，就只有齊國斌。
聯想到那天在餐廳里，齊國斌虛偽笑容下的陰鷙，他幾乎立刻就鎖定到齊國斌身上。
只是，他沒有想到，以齊國斌那個年紀和看上去并不算核心的地位，能有直接調動萬金海、并向沈景然施壓的能量。
這背后，肯定還有更硬的關系，一個能讓萬金海都不得不低頭的關系。
“謝謝沈老板告訴我這些。”
肖俊峰沉聲道，語氣平穩，但眼底已有寒芒閃動，“我心里有數了。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位領導對我這么‘關照’？”
沈景然攤了攤手，表示不知情：“萬金海說得含糊，只提到是鎮里的領導，具體是誰，他沒明說，我也不好追問。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肖俊峰一眼，“能讓萬金海如此忌憚地出面傳話的，恐怕也不是普通角色。俊峰，樹大招風，你在外面闖蕩，還是要多加小心。”
離開沈景然的辦公室，肖俊峰眉頭緊鎖。
他不怕事，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必須弄清楚對手到底是誰，能量有多大，才能有效應對。
對于官場上的這些門道和人際關系網，他一個外來打工仔，確實知之甚少。
晚上，他一如既往地來到蘇薇的宿舍。
兩人一起吃晚飯時，他將沈景然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她聽，并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九成九是那個齊國斌搞的鬼。但他一個普通辦事員，應該沒這么大本事直接讓萬金海出面，背后肯定還有人。”
蘇薇作為記者，對鎮里的權力結構比肖俊峰要熟悉得多，聽完肖俊峰的陳述，一個人瞬間出現在她的腦海。
“如果齊國斌要借力，最有可能的就是通過他舅舅！”蘇薇肯定地說道，語氣帶著一絲篤定和擔憂。
“他舅舅？”肖俊峰追問。
“對，”蘇薇壓低聲音，神色嚴肅，“梁爾球，我們鎮組織科的科長，也是李靜宜的直屬領導。雖然組織科不直接管企業和勞動事務，但在厚街，尤其是在萬金海這樣的村干部眼里，梁爾球的話，分量極重。村干部的考察、任免，組織科的意見至關重要。”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而且我聽說，梁爾球這人比較護短，也挺看重面子。如果齊國斌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說你……比如說你騷擾李靜宜之類的，”
蘇薇說到這里，看了肖俊峰一眼，見他臉色更冷，便知道猜中了七八分，“那梁爾球為了維護外甥和自己科室的人，出面敲打你，就完全說得通了。萬金海絕對不敢違逆梁爾球的意思。”
肖俊峰恍然，一股怒火混合著冷意從心底升起。
他心想，自己明明沒有得罪齊國斌，對方卻不僅因為嫉妒報復，還用如此下作骯臟的手段來針對他。
而梁爾球，身為干部，不分青紅皂白就濫用職權。
他也徹底明白了沈景然為什么選擇把這件事告訴他——這既是示好拉攏，也是明確的警告：離開我沈景然，你面對的將是盤根錯節的權力網絡。
“梁爾球，組織科。”
肖俊峰冷冷重復了一句，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充滿了冰冷的戰意。
齊國斌和梁爾球這對舅甥，一頓飯引發的私人恩怨，如今已演變成一場與基層權力交鋒的暗戰。他絕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