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曲嫣然說到,“他又不是什么通緝犯,還能吃了我不成?昨晚不都是你們在聊嗎,我都沒怎么插上話,那我就單獨再跟他談談,搞清楚他到底對我不信任的點在哪里,下次跟別人應酬的時候可以吸取教訓啊!”
段錫成考慮到那位嚴先生身份的特殊性,還是有些顧慮,“要不我晚上陪你去,再跟他約個飯?”
“不用不用,”曲嫣然看了眼不遠處正在跟兩個孩子玩耍的曲蔚然,說到,“你還是多陪陪蔚然吧,這次我就單獨一個人跟他見面,反正昨晚接觸過,也‘熟’了。”
段錫成對于她的社交能力還是佩服的,知道她一般情況下不會出岔子,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把對方的聯系方式給她。
并說到,“他這次預計在G市待三天時間,明天去洋晟海運做個初步的考察,完了后天會回新加坡。如果你真要單獨跟他見面,只有今晚有空。”
“嗯。”曲嫣然存下了嚴先生的電話號碼后,不免多問了句題外話,“這個嚴總,是已婚人士吧?這歲數了……”
她之所以這么問,是想進一步了解對方的背景,應酬說話時才能‘對癥下藥’。
“他現在單身,”
段錫成跟對方認識幾年了,平時私交甚好,兩人獨處時難免會相互透露彼此私生活,所以對于那嚴先生基本的婚戀情況還是了解的。
“單身?”
“嗯。據他自己所說,他在二十多歲時就有過一個妻子,后來生了個女兒,但不幸的是,他妻子沒幾年就意外離世,他后面很多年都沒再結過婚,目前就一個女兒,在國外留學。”
“這樣啊,”曲嫣然聽到對方這樣的家庭背景,倒是有一點驚訝。
她以為,像對方這種大老板,到了這個年齡,還那么好的外貌條件,正常應該是老婆情人一大堆,孩子更是五個打底呢,沒想到……
當然,這也不是她關注的重點,只是了解了這些情況,不至于在談話中觸碰到對方的禁忌而已。
“你確定要見的話,我現在幫你約他,給你們安排好見面的地點。”段錫成說著,就拿著手機在旁邊打電話。
當她還有些忐忑對方會拒絕呢,幾分鐘后,段錫成掛了電話輕松對她說到,“剛跟他聯系了,他同意和你的單獨會面,餐廳我定在了‘麓畔’,離你們家這里不遠。到時候我派人去接他過來。”
“這么快就答應了啊,”
曲嫣然說到,“老段,你什么都給我安排好,真是太感謝你了!”
“客氣什么,都是一家人!”
段錫成接著又告訴曲嫣然,說那位嚴總對中國大陸市場不太熟,其產業都在東南、亞和歐、美日韓以及中國港灣地區,近幾年跟他相識之后才有意把生意拓展到大陸……兩人目前合作投資了一些項目,算是關系很好的商業伙伴兼好友了,所以只信任他。
“他這么信任你,為啥又不信任你推薦的人,比如我啊?”曲嫣然反問。
“這個——”段錫成意味深長的笑笑,“這也是我納悶的地方,不過沒關系,他如果堅持不同意就不必勉強。”
曲嫣然輕哼了聲,胸有成竹的道,“行了,我知道怎么跟他談的,祝我好運吧!”
如果對方像別的客戶一樣認可她,她可能還興趣不大,但越是遇到這種‘鄙夷’她的,她越是不想認輸,非得跟對方杠到底才行。
*
晚上6半點,曲嫣然獨自開車來到了會面的餐廳里。
本來約好也是晚上7點見面,但是這一次,時間到了7點,對方卻并沒有像昨晚那么準時……
她在那兒等啊等的,一直等到了七點四十,包間的門才被服務生打開,她也才看到了那位姍姍來遲的嚴先生……
這嚴先生今晚換了稍微休閑的一身裝束,只見他雙手插兜,不茍言笑,很是閑散又緩慢的朝她走來,仿佛他要稍微加快一點步伐就降低了他‘尊貴’的身份……
曲嫣然看得出來,他非但沒有遲到四十分鐘的歉意,反而好像來這里見她,是一種‘屈尊紆貴’的行為,他愿意浪費時間精力來這里,已經算是很給她臉了,遲不遲到的,她沒資格計較……
“嚴總,您好!”曲嫣然很快站起來跟他打招呼,心里把他罵成了一萬遍,臉上卻還是掛著職業微笑。
“……”男人卻只是點點頭,很隨意的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曲嫣然也沒有介意他的冷淡,拿出菜單準備要先從點菜的環節跟他聊起,“嚴總,您看您喜歡——”
誰料她話都還沒說完,男人就直接打斷,用中文回應,“曲小姐,我是看在Daniel的面子上,過來這里,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說重點。”
聽他這意思,他連這頓晚飯都沒打算要跟她吃,就只是礙于段錫成的面子才來走個過程,還故意遲到四十分鐘,表達他的不屑?
曲嫣然只在心底冷笑一聲,也就不跟他廢話了。
她沒有問他為什么對自己不滿意,也沒有跟他解釋自己如何擅長這個股權收購的項目,而是默默的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一份文件資料。
文件內容不多,只有兩頁,排版舒適,都是適合對方閱讀的英文,沒有廢話,都是重點……
“嚴總,”
她把文件推到他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開口,“我聽Daniel說你明天要去洋晟海運做初步的考察,現在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可以不用去了。在您人還沒落地中國之前,我就去洋晟做了盡職調查,結果顯示,這個項目可能達不到您想要的預期。”
嚴先生聽著她這些話,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在了那文件資料上……
原來,洋晟海運是國內一家專注于亞洲航線的海運公司,同時經營著南方比較繁忙的幾大港口,整體盈利能力尚可;
嚴先生的目標是預算50個億的人民幣,收購這家海運公司約30%的股權,主要是為了共享該公司旗下的港口資源,讓自己公司的貨船享有優先停靠權,補全他全球航線樞紐上缺失的中國港口這一環……
而曲嫣然做的盡職調查報告上顯示,洋晟旗下三大核心港口近年來其實面臨諸多挑戰,簡而言之包括:
這幾個港口處于地價高的地段,自身的運營成本水漲船高,被周邊價格更低的港口搶了生意,競爭力大不如以前;
其次,洋晟旗下最重要的港口周邊交通擁堵,高峰期貨柜車進不來出不去,又燒錢又影響效率,這也是最大的問題,;
最后,這幾個港口周邊城市的制造業轉移了,導致出口的集裝箱貨量大幅減少,直接導致每季度利潤銳減……
對于她這份報告內容,嚴先生從一開始的簡單掃描,到后面越看越投入,眉頭微皺,神情也有些凝固,“……”
“當然,這些只是我的初步調查結果。”曲嫣然話鋒一轉,又對他說到,“我的建議是,嚴總可以考慮放棄洋晟這個股權收購的項目,選擇另外一個。”
嚴先生眸光一抬,“嗯?”
曲嫣然緊接著又從包里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另外一份文件資料……
她放到他面前,幫他翻開,只見這份資料仍舊是全英文的,上面展示的是另外一個公司的內部詳情介紹……
“這是九域物流公司的資料清單,這個內容比較長,您暫時可以先聽我說,聽完有興趣的話,您回去有時間慢慢再看。”
曲嫣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勢,正式說到重點,“據我了解,嚴總所在的航運業,未來的趨勢都是要進行一站式物流的戰略轉型,搞‘航海+物流’的協同模式,打造‘端到端’的全方位服務……”
“您的競爭對手們,像陸士基、明陽海運、地中海、ASU國際……都已經在中國大陸乃至其他國家建立了完整的航運物流服務體系,為客戶做供應鏈管理,提供定制化解決方案……”
“所以,我的意思是,嚴總何不考慮全資收購九域物流?九域物流深入亞洲腹地,擁有龐大的客戶基礎和陸地物流資源,收購九域,可以讓您立刻獲得一個現成的,成熟的亞洲內部物流體系,正好可以跟您遍布全球的主干航線強強聯合?”
“……”
嚴先生一開始還持懷疑態度,現在聽她提到了行業痛點,說到了他自己平時也在考慮的一些戰略布局,不由自主的認真聆聽起來……
他聽她頭頭是道的分析著航運業的機遇挑戰,新的利潤增長點,對‘航海+物流’協同模式的理解,聽她分析九域物流在國內的實力,以及被他收購后能給他帶來的種種利益……
一邊聽著,看她的眼神也從鋒利變得柔和,注意力也從她講話的內容,轉移到了她的臉上,她整個神采飛揚,靈動漂亮五官上……越看越有些出神……
等曲嫣然終于講完了之后,他的目光還凝視著她,“……”
“怎么樣?”曲嫣然跟他對視,“嚴總要不要考慮我的方案?”
“……”
男人收回視線后,頓了幾秒,才輕飄飄的反問,“曲小姐,這是在教我做事?”
“沒有啊,”曲嫣然針鋒相對的笑,“我只是在教您學中文呢!剛才說了這么多復雜的中文,不知道您聽懂了沒有?”
男人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來,曲小姐為了引起我的注意,背后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他一邊說著,一邊招呼門口的服務生過來,點了幾個菜。
曲嫣然看得出來,他點菜的意思就是要‘解除’一開始那30分鐘的時間限制,決定要留下來跟她共進晚餐,想要聊的更多……
換言之,她這有備而來的一招,似乎改變了對方對她的偏見。
“九域物流,我可以考慮。”他終于正視她剛才的方案,用不那么標準的中文說到“一個月后,考慮清楚,我會回到G市,跟九域的老板接洽。”
曲嫣然一下子展開了眉眼,“……”
他又凝神看著她,“如果談判順利,這個新的項目到時候交給你的團隊負責,傭金方面,會給你一個絕對滿意的數字。”
眼看他終于被自己說服,還親口答應讓她負責她提供的收購方案,曲嫣然也終于舒了一口氣。
其實她并不是為了賺他的傭金,主要還是咽不下被他‘鄙視’的那口惡氣,此刻讓他對自己刮目相看,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結果……
“好吧,”曲嫣然往彼此的高腳杯里倒了些紅酒后,舉起杯來,“嚴總,為了慶祝咱們未來合作愉快,來干一杯!”
男人也就順勢跟她碰了個杯,仰頭一飲而盡,喝酒的同時,眸光卻在暗暗注視著她,“……”
完了之后,他摸出一根雪茄來,一邊吩咐服務生來給他剪開,一邊走過場的問曲嫣然,“介意嗎?”
看他要在飯桌上抽這玩意兒,曲嫣然想也沒想,直接說到,“當然介意了!”
男人微微一怔,還真就把雪茄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