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管。”墨朗硬氣的梗著脖子。
“您當年自已說的,讓我完完全全忠于陸青青。”
“我要聽主子的,她讓我看著您,您就哪里都不能去!
死,也要死在她懷里!”
姬如硯:“……”
不走就不走了!
他當然也,舍不得走。
死在她懷里,是最好的歸宿。
姬如硯徹底失明的那天,正是陸青青用遍所有藏書閣關于腦瘤藥方都沒見成效的一天。
她躲在角落哭了一場,擦干眼淚回來。
姬如硯分明已經看不見了,卻來擦她的臉,說:\"別哭,哭多了會成苦瓜臉,陸青青是太陽,要永遠燦爛。\"
“那你別死!”
“好,我不死。青青,咱們回明安縣吧,我想神醫村了。”
“好。”陸青青也想回去了。
他們回了明安縣。
出發前,陸青青最后又發出了幾封信。
最后一搏了。
求上天眷顧。
神醫陸青青,天下尋人:明安縣醫者陸青青,要試驗開顱術,凡有腦疾不愈等死者,可前來做貢體,雖九死一生,然可獲償金二百兩。
大同醫館自成立以來,每兩年都進行一次醫學交流會,前來的醫者走時,都能獲贈一本珍貴的醫書。
大同醫學院的弟子學成之后又在各自的家鄉行醫。
所以,不管是醫者還是百姓,對陸青青無不信任與推崇。
她的消息一放,馬上引來了不少頭疾不愈者。
當然,來的那些人,有些根本沒有那么嚴重,只是為了家人,想得一筆豐厚的錢,哪怕死也無所謂。
這些人,陸青青也仔細給他們檢查后,開了對癥的藥方,又送了他們辛苦費,勸著回去了。
最后,她只留下了五個。
真正等死的五個。
四喜,巧秀全被招回。
她最后教給他們:開顱取瘤術。
大腦結構,重要血管,瘤在何處,用何種工具……
正式手術前一天,陸青青帶著四喜和巧秀去了黃帝廟上了香。
回來之后,看到姬如硯與山月明正在愉悅的聊天。
山月明又寫了話本子,還是關于他倆的。
姬如硯表示十分妙,若流傳出去,一定廣受追捧。
陸老爹就在一旁唉聲嘆氣。
誰家的丈母娘和女婿談論這個呀?
哦,他家的。
丈母娘和女婿,一個敢寫,一個敢夸。
見陸青青回來,山月明趕著姬如硯去休息,又把陸老爹趕走,她要和陸青青說話。
姬如硯笑著,慢條斯理,忍著要炸裂的頭痛回了屋。
陸青青收回視線。
母女二人一齊垮下臉。
“連孩子都不給你留一個。”山月明心疼的要命。
服用過血靈芝的人,子嗣艱難,她救活的那些徒弟,如今也只有兩個有了孩子。
若是有個孩子,人真的沒了,青青也有個念想。
老天爺怎么這樣,她女婿為大乾做過多少,青青又救了多少人。
若按佛家所云,該功德無量,禍事遠離才對。
“娘,盡人事,聽天命,做醫者的,你怎么還想不開。”陸青青安慰她。
“生死本無常。”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得到過,長相廝守,還是一時相守,都是上天饋贈。”
第二日,安排手術。
第一例,手術失敗,病人三個時辰后死亡。
死亡原因,感染。
第五日,安排手術。
第二例,手術失敗,病人當即死亡。
死亡原因,腫瘤黏連大動脈,引發出血,在沒有顯微鏡的情況下,無法精確切除。
接連兩次手術失敗,以陸青青的心理素質都難受的不行,更不用說四喜和巧秀。
兩人渾身哆嗦了很久。
事情的轉機在第三個人身上。
第十日,安排手術。
第三例,手術成功。
或許是因為他是腦膜瘤,相對來說,切除比較簡單。
但成功只是暫時的,后期能不能挺過去才是關鍵。
不過這已經給了他們很大的希望。
這一天,陸青青很高興。
姬如硯也跟著高興,夜里抱著她纏了好久。
陸青青緊繃的心情在歡愛中舒緩了不少。
一早,姬如硯又說想和她上一次山。
陸青青什么都答應。
但是,姬如硯帶她去的地方,是當初他吹笛引百鳥的地方。
他要再吹一次笛。
陸青青臉一下子變了。
她不允許。
但是這次,他不聽話了。
“青青,我說過,只是閑散吹笛,不控音,沒有影響的。
我只是想,再和你欣賞一次美景。
畢竟,若手術失敗……”
陸青青松開了他的手。
笛聲悠然的響起。
又有漂亮的鳥飛來了。
落在他纖塵不染的身上,頭上,如同那次的盛況,他像山間修行的仙人。
鳥兒在唱歌。
清越動聽。
鳥兒在她頭頂旋轉,癢癢的。
一切都好美。
陸青青心魂悸動,看著如玉佛而坐的人,喃喃:“姬如硯,很高興遇見你。”
笛聲停了,他含笑靠過來,抱住她親吻。
鳥聲偶偶咕咕,像是在說他們的悄悄話。
天地靜謐。
時間好像回到了他們初相識的時候。
孱弱的他,有禮的他,總偷偷觀望的他,羞澀的他。
在這里,想要抱她的他。
臉紅的他。
成親后纏人的他。
一直,一直從未變過的他。
陸青青抱緊了他,她相信他的愛了。
請你別走啊我的愛人。
男人的動作漸漸變緩,最終停了。
雙手垂落下來。
長長的睫毛不再顫抖,像熟睡的鳥兒收攏了羽翼。
陸青青瘋了一般親吻回去。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鳥兒一只一只的陸續散去,就像他逐漸失去的體溫。
陸青青的喉嚨像有刀片一樣反復切割,疼的說不出話來。
胸腔似要爆裂,卻徒張著嘴巴,喘息不過來。
騙子。
騙子。
騙子……
天高地闊。
欣欣向榮。
世間再無姬如硯。